第417章 我们不一样(1 / 1)

吃完那个不算蛋糕的蛋糕,楚萱的情绪明显不一样了。

那种时刻紧绷,象是一张拉满的弓一样的状态,终于松弛了下来。

楚萱身上的气息变得柔和,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
“带你们去个地方。”楚萱向苏晓晚伸出手。

“那里,是‘先驱’真正诞生的地方。”

……

众人跟着楚萱,穿过大半个城市。

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下。

这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外观的建筑,外墙的玻璃幕墙虽然碎了不少,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宏伟。

电梯早就坏了。

大家顺着楼梯,爬了整整六十八层。

推开天台那扇生锈的铁门,狂风呼啸而来。

苏晓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,这里很高。

高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废墟。

那些倒塌的大楼,干涸的河流,还有象伤疤一样纵横交错的街道裂缝,全都尽收眼底。

“风很大,对吧?”

楚萱走到天台边缘,双手撑在栏杆上。

她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,红色的长发象是一团燃烧的火。

苏晓晚走过去,站在楚萱身边。

“恩。”

楚萱指着下面那片死寂的灰暗。

“当年,我就站在这里,看着下面的灯火一点点熄灭。”

“看着那些怪物从阴影里爬出来,把代行者们一个个吞掉。”

楚萱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
“那时候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“我只能看着,计算着,权衡着。”

突然,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,就象是老旧的胶片电影出现了重影。

海拉轻声提醒,“是记忆回溯。”

“这里残留的情感太强烈,触发了场景重现。”

苏晓晚眨了眨眼。

原本灰暗的天空变成了澄澈的湛蓝。

脚下的废墟变成了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。

甚至能听到下面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行人的喧闹声。

而在天台的栏杆旁,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。

她很瘦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,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
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没有任何防护栏的天台边缘,脚尖探出虚空,仿佛只要一阵风,就能把她象一片枯叶一样吹下去。

这就是当年的“先驱”。

那个还没背负起十四亿人命运,还没把自己活成神象的楚萱。

菲洛米娜抱着骼膊,那双从来都写满高傲的金色眸子里,此刻却少见地露出了一点迷茫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但那个背影没动。

记忆里的幻象听不到来自未来的声音。

“这就……是你?”

菲洛米娜指着那个背影,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,甚至带了一点嫌弃。

“这么瘦,这么小,本王一只手就能捏死。”

虽然嘴上毒舌,但菲洛米娜身上那股总是炸毛的刺,却悄悄收了起来。

她无法把眼前这个脆弱得象纸一样的凡人,和那个在规则领域里跟她硬碰硬,那个眼神冰冷如刀的疯女人联系在一起。

楚萱没生气。

她站在苏晓晚身边,视线穿过十年的光阴,落在那个曾经的自己身上。

“是啊。”楚萱叹道,“那时候,我也以为我会死。”

“每一天都觉得是最后一天。”

楚萱伸手,虚虚地描摹了一下那个背影的轮廓。

“甚至在被深渊呓语选中之前,在那个倒计时出现在天空之前。”

“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国运,什么是怪谈。”

楚萱自嘲地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怀念。

“那时候,我最大的烦恼是仿真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。”

“我最大的愿望,只是考上一所好大学。”

“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。”

这就是她的愿望。

卑微,渺小,却又是那个年纪最真实的奢望。

没有英雄主义,没有救世宏愿。

只是想活着,想读书,想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未来。

【泪目了兄弟们!谁能想到先驱大人的愿望这么朴实无华!】

【那可是先驱啊!是把诡异按在地上摩擦的神!原来以前也是个做题家?】

【突然觉得好心酸。如果不是怪谈降临,她现在应该是个快乐的成年大学大学生吧。】

【哪怕是大学毕业当社畜,也比在这个鬼地方拼命强啊。】

苏晓晚听着也是恍惚,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,看着那个泛黄的书包。

它们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少女,曾经承担了怎样不该属于她的重量。

苏晓晚下意识的抓住了楚萱的手。

“现在呢?”

苏晓晚侧过头,看着楚萱那双倒映着记忆碎片的暗红色眼眸。

她问得很认真。

不是问那个过去的幽灵,而是问现在这个有血有肉,就在她身边的楚萱。

“现在,你的愿望是什么?”

“还是好大学吗?”

“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未来吗?”
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眼神复杂不一的看着楚萱。

她们都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
楚萱转过头。

风把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吹乱,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。

她看着苏晓晚,看着那双清澈心疼的眼睛,楚萱笑了。

“我的愿望,是你。”

没有尤豫。

没有迟疑。

“以前我想去远方,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
“现在……”

楚萱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帮苏晓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。

“你在哪,哪就是我的大学,就是我的未来。”

“哪怕是在地狱里。”

“只要有你,我就觉得那是天堂。”

【啊啊啊!杀我别用小情话!】

【这这这……这是告白吧?这绝对是告白吧!】

【先驱大人你变了!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你以前是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!】

【但是……好甜啊!甜得我牙疼!】

苏晓晚的脸有些发烫,心跳快得有点不听使唤。

虽然早就习惯了楚萱时不时的直球攻击,但这种在“全家福”面前的正经表白,杀伤力还是太大了。

就在这时。

那个一直背对着她们的少女幻影,背脊突然僵了一下。

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记忆碎片,似乎听到了这句跨越时空的情话。

那个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斗了起来。

象是在哭,又象是在笑。

安雅看着这一幕,灰白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。

然后默默地往苏晓晚身边站了一步,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冷风。

这是一种认可。

虽然无声,却比任何语言都有分量。

菲洛米娜撇了撇嘴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“肉麻死了。”

“也就本王的十分之一水平。”

但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象往常一样跳出来争宠。

甚至她还很贴心地把头扭向了一边,假装在看风景,给这对狗粮制造机留出了一点空间。

然而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,原本湛蓝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。

不是乌云密布那种暗。

而是像灯光被关掉了一样,整个世界的色彩瞬间被抽离,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压抑的黑白灰。

脚下的车水马龙停滞了。

汽车保持着飞驰的姿态悬在半空,行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一声巨响从苍穹之上载来。

无数条金色的锁链象是神明的触须撕裂天幕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垂直落下。

那些锁链上并没有实体的质感,反而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符文。

冷漠。

绝对。

那是属于“规则”具象化的威压。

“不好!”

楚萱原本柔和的脸色骤变,猛地把苏晓晚护在身后,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
“这是……记忆重现!”

“是第十场怪谈最后的‘飞升时刻’!”

苏晓晚一愣。

飞升时刻?

那不是“先驱”获得神格,成为传说诡异的高光时刻吗?

“那是‘理智’的具象化。”

楚萱指着天空,语速很快。

“它会攻击在这个局域内,情感波动最强烈的个体。”

“它会判定那是‘杂质’,是飞升路上的绊脚石。”

“然后……”

楚萱的手指在那根快要垂到地面的锁链上虚虚一点。

“切除。”

苏晓晚听懂了。

这是清洗。

要把她们变成那个没有感情的金色光影。

【卧槽!这怎么玩?强制洗脑?】

【把我们也变成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?不要啊!】

【这规则太霸道了吧,只要有情绪就要被攻击?】

【那晚晚岂不是活靶子?她现在可是情感内核啊!】

就象是在印证弹幕的乌鸦嘴,天空中那团翻滚的云层突然停滞。

一条比其他锁链都要粗壮,上面流淌着繁复符文的金色锁链,猛地调转了方向。

原本它是漫无目的地垂落。

但在这一秒,它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笔直地锁定了苏晓晚。

那个方向。

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不需要洛洛分析,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针对性极强的恶意。

那是针对“爱”的抹杀。

在这个充满“理智”的领域里,苏晓晚身上那股粘稠,复杂,连接着所有人的情感羁拌,就是最大的病毒。

“躲开!”

安雅手中的剪刀强行具现。

菲洛米娜的金光强行汇聚。

但那条锁链太快,直奔苏晓晚的心口。

那是规则层面的“必中”,苏晓晚根本来不及躲。

她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眨,那金色的光芒就已经充斥了视野。

只是预想中的贯穿感并没有传来,苏晓晚只觉得眼前一红,耳边传来了利刃入肉的声音,刺耳得象是雷鸣。

苏晓晚呆呆的看着楚萱。

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,平日里的疯狂和占有欲都褪去了,只剩下一片平静。

金色锁链穿透了楚萱的胸口。

从后背刺入,从前胸透出,并没有血流出来。

伤口处散发着金色的光点,那是规则正在侵蚀她的灵魂,正在强行剥离她的“杂质”。

“楚……萱?”

苏晓晚的声音在抖,连忙伸手想要捂住那个伤口。

楚萱身子晃了晃。

那条锁链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撞上来,上面的符文剧烈闪铄了一下。

楚萱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
但她没有倒下。

因为她的手,还死死地抓着苏晓晚的手腕。

哪怕痛得整个人都在细微地抽搐,她的手劲也没有松开半分。

“呵……”

楚萱低着头,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一声轻笑从她喉咙里溢出来。

带着血腥气,却又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释然。

楚萱抬起头。

那张总是冷冰冰,或者带着疯劲的脸上,此刻却挂着一个璨烂到极点的笑容。

“看。”

楚萱喘着气,指了指胸口那条正在疯狂破坏她身体的锁链,又指了指身后那个还没消散的过去“先驱”过去幻影。

“我做出了……和她不一样的选择。”